面部轮廓线条流畅利落，中庭饱满，鼻梁挺直，浓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本是多情温柔的眼型，但却因为肤色的白和薄唇的浅，显得几分淡漠清冷。
两人对上眼神，瘦高个的男生站在门口对她略微点了下头。
苏酥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便很快移过眼神，对着讲台上的老师喊了声报告。
不得不说，他声音和外貌很是一致，嗓音清泠疏远，如飞泉溅玉，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
“哦，清淮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老师听到声音后探头向外看，推了下眼镜道，“你物理竞赛那边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已经没问题了。”男生言简意赅。
“没问题就行，那你就先进教室找个位置赶紧坐下听讲吧。”老师道，“接下来要抓紧时间努力学习啊，还有两个星期多一点奥数比赛就要开始了，就算你原来有点底子也不能完全不来听课啊。”
“你们王老师也是，物理竞赛班都已经上多久了还不让你走，物理竞赛有奥数比赛重要吗？哎，他这个人真的是……”说到这里老师语气里的酸溜溜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没想到老师们表面上看着一个比一个严肃正经，私底下竟然也会为了学生的学习“争风吃醋”。
被直接对话的男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苏酥听到他的话后却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下半张脸被手背挡住，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弯弯的像个月牙，眼中漾出生动的笑意。
她又好奇地往门口男生身上瞥了一眼，心道这个男生成绩得有多好能让老师这么惦记。
不过，清淮……这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她再次悄悄往男生脸上瞄了一眼……又一眼，可能是因为偷看的时间久了点，在快要收回目光时苏酥和对方沉静的黑眸撞到了一起。
偷看被发现了。
苏酥对他讪讪地笑了笑，神情不乏讨好和歉意。对方却连眼神都懒得奉陪，仍旧沉寂如潭水，表情也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见男生仍旧站在门口没有动，老师看了一眼挤得满当当的中后排，给他随手指了个位置：“喏，你就坐第一排那个女生旁边吧。”
“对，就是刚刚我说话偷笑的那个。我看她挺开朗的，当你同桌正好。”
苏酥：“……”
苏酥：“？”
她心里生出一道不妙的预感，呃，偷笑的女生，那老师不会在说她吧。
下一秒，高瘦男生动了动，在苏酥满心“不要过来”的祈祷中，望了一眼第一排，然后平静地走到苏酥身边坐下。甚至都没有问一下老师他嘴里那个偷笑的女生是谁。
苏酥：啊，不是，我笑得这么明显的吗？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在男生坐下的瞬间，自诩是个体面人的苏酥还是抬手悄悄跟她的新同桌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苏酥，以后请多关照啦。”
然而新同桌仍然是一副拽得没边的冷样，维系着淡漠的表情点了点头：“沈清淮。”
他看上去惜字如金比陈金当初更甚，表情也更冷淡，透着一股疏离的遥远。
沈清淮这名字和他人倒是不搭，叫沈冰块还差不多。清淮冻起来就变成了冰块。
沈清淮。
忽然，苏酥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
她问：“你，你不会就是县初中的那个年级第一吧？”
沈清淮沉默地盯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实不用对方回答，苏酥在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心里就有答案了。
是了，县初中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又碰巧叫沈清淮的男生能有几个呢。
除了薛晴晴喜欢的那个沈清淮还有哪个？
想着这只是奥数培训班的一次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一定有见面的机会。
苏酥本来打算着如果这位新同桌性格实在难以接近，她也就和他保持距离，当一对相敬如“冰”的好同桌，等到培训班一结束大家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毕竟她又不是抖m，没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如果这个新同桌是沈清淮的话就又得另说了。
苏酥心思一转，眯着眼弯着唇对着新同桌笑得更甜了一点，“对了，沈同学，你成绩那么好，以后有不会的数学题目我可以来问你嘛？”
沈清淮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依旧没回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酥丝毫没有受到冷遇的自觉，而是捧着手笑容盈盈，自顾自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答应喽。”
这次沈清淮的神情总算有了点变化，浓黑的眉毛抬了抬，嗓音冷淡：“我不会。”
还没问是什么题目呢就直接说我不会了。
苏酥“噢”了一声，缓慢地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你不会啊。”
就在沈清淮以为她下一秒会生气，再不济也会失落的时候，她却忽然翘起嘴角，眯起眼，笑得更热情更漂亮了，简直像一朵灿烂蓬勃的向日葵。
她极大度地安慰他：“不会也没关系啊，你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也可以问我的，我们是同桌，要互帮互助哦～”
沈清淮：“……”
这人是听不懂拒绝的话吗？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了苏酥。
因着他的眸子很黑，瞳孔里又闪着两个小漩涡，沉沉盯着苏酥看的时候莫名带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仿佛是要把她带入漆黑莫测的黑夜。
苏酥被他看得心里慌慌的，总感觉像被一个X光透视扫描仪反复地扫描似的，身上一股子的不自在。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双臂交叠，像个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端坐在课桌后抬头看黑板。
但总感觉旁边沉沉的，似有若无的眼神还是缠绕在自己身边 ,直看得苏酥鸭梨山大，根本无心听老师讲课。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往旁边挪挪凳子，仿若好心提醒，用刚好能飘到讲台上老师耳朵里的声音侧对着沈清淮“悄悄”道：“沈同学你不要走神了哦，老师现在在讲很重要的知识点。”
沈清淮：“嗯？”
还不待他缓过神，下一秒，讲课的声音停了。
老师意味深长的视线从讲台上飘了过来，径直略过苏酥，精准停在沈清淮的脸上。
老师重重摇了摇头，表情颇为痛心疾首，又开始苦口婆心地说教。
只是谁都能听出他意有所指：“我们班某些同学啊，不能仗着自己成绩好，上课就不听讲啊，这些题很有可能是考试会考到的内容，必须得认真听！”
被点到的“某些同学”沈清淮：“……”
泻药，第一次尝到有口难辩是什么滋味。
*
可以说，接下来的两周周末，沈清淮都是在皱眉的煎熬中度过的，他的耳根从来没有清净过，天天都是旁边女生的叽叽喳喳。
他越沉默，她就越得寸进尺。他越冷若冰霜，她就越发谈性大发。
无论他再怎么作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都没有办法阻止苏酥热脸贴冷屁股的决心。
“沈清淮，这道题怎么做的啊？”
“沈清淮，我的思路哪里出错了呀？”
“沈清淮，……”
诸如此类的对话一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回，而且如果沈清淮不回答她，她就会一直在他耳朵边磨下去，直到他回答了为止。
有一次苏酥问他某一道选择题是怎么选出那个答案的，他不假思索地就答了一句“看出来的。”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装13，但实际上他说的是实话。
对于有数学天赋的人，很多题目其实确实不需要靠计算，看一眼题目自己就能够凭感觉选出答案。
但是苏酥非得追着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被缠得没办法了，只能老老实实把答题步骤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给她。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过程写那么详细？
问就是他不想再遭受苏酥的连环骚扰，写得简略了她一会儿又得过来问这个什么意思那个什么意思。
这一刻，沈清淮忽然间就跟唐僧起了共鸣，如果他现在有个紧箍咒，他也一定很乐意废些口水念念，前提是只要让苏酥那张一有机会说个没停的嘴巴休息休息。
培训班最后一天，老师给所有人都讲了一遍考试注意事项，然后才拍拍手下课，示意大家都可以收拾书包，各自回家了。
沈清淮从抽屉里抽出书包准备回家，起身的时候却被苏酥拉住了衣角。
怎么了？
就在他蹙眉以为对方又要拿着什么问题问他的时候，她忽然从书包隔层里掏出一袋颜色很吉利的旺仔牛奶糖递给他。
“怎么忽然给我这个？”沈清淮扬了扬眉毛，没接。这些天他被苏酥整天在耳边念叨，说的话都变多了。
“怎么，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放心，这是我送你的。”
苏酥干脆把糖直接往他手里一塞，“我看你唇色总是淡淡的，是不是有点低血糖？多备点糖在身边总没坏处。”
听到“低血糖”三个字，沈清淮神色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里面的糖块硬硬的，使劲捏却软乎乎的，他不自觉地放在手心把玩摩挲。
他从未当众发过病，这件事情也只有他爸妈知道，身边的同学都不曾告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细心。
“你……”沈清淮开口。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说什么呢？说他竟然因为一句普通寻常的关心而感激，感动，泪盈于眶？
不，他没那么敏感，也没那么脆弱。
“怎么了？”苏酥好奇地望向他。
“没什么。”他垂下眼睫，淡淡答，“你不准备回家？”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赶我走啊。”苏酥夸张地叹了口气，垮下脸。
“刚送完你礼物就翻脸不认人，你这人可真是没良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切，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也是真要走了，以后再没人天天烦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同校同学还在外面等她，苏酥也不好意思逗留太久，把糖送到沈清淮手里之后就背着书包转身离开。
只不过才走了几步苏酥又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喂，沈清淮。”
他撩起眼皮看她。
“怎么了？”
“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吧？”她眼眸弯弯，眼中闪着细碎而晶莹的光。
没等沈清淮接话她就又比了个打气的手势：“下周六的奥数比赛一定要加油哦！”
“我走了，谢谢你这几个星期的关照，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沈清淮依旧一字未发，但头上未被压平的一缕黑发却在无风的空气中小幅度地动了动。
“嗯，再见。”他低声道。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夕阳柔美昏黄的光晕中，他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