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与银混合熔化后，涂上铜器表面，经温烤后固著，再加以打磨即成，华贵璀璨经久不褪。鎏金不过是个工艺，贵族娘子们日常用的铜镜，也多用鎏金，上面还会有些云龙，瑞兽凤凰等图案。

可工艺，自然也分三六九等，水鎏、热鎏并不相同，这技术最好的自然为官窑出品。

这佛像，其实是仿制官窑的鎏金铜佛像。

裴松风常年出入宫庭，家中自小各种灵宝玉器见得多，自然看的出着做工与那工艺不同，这尊佛乍一看的确和官窑制的水鎏工艺的鎏金铜佛不无区别，可若仔细再看就有些许的差别了，比如色泽没有那么润，再比如这仿官窑的印记也只是学到了几分像。

他这么激动，不过是因为这佛像正好为那封密信提供了证据，朝廷本就缺钱，那各种各样下达的诏令，像严禁铜器诏，就是为了钱币能更多的流通在市场内，商人限制蓄钱，权贵富人家中积蓄实物铜钱超过五千贯都要没入宫廷。

这尊佛像的铜，来历不明，而玄净口中所说的 ，在管城县就见过了，正好对应了昨日信上的内容，一切怀疑有了些许可以查验的方向，也就是说，那下县说不定真的有一座私人开发的铜矿场。

那人冒着生命谨言，洋洋洒洒多页，就为了举报那下县里竟然有人设置了私矿，想必那里已然水深好热，朝廷三令五申，更不用说设立私矿这种全家都要掉脑袋这样严重的事情了。

裴松风看了一眼那抱着木盒的李玄净，对着她招了招手，等她身体靠的更近些后，微微俯身问到：　“李娘子不知可否借我这佛像一用。”

玄净听到借这个字，有些讶异，手里抱着那木盒的手抓的更紧，她可是要把这铜像当祖传宝贝的，阿兄读书科考最近要用银钱要去找名师请教，光寺学可不够，说不定到时候这佛像是唯一拿得出手去的礼品。

玄净一脸不舍得，看在这裴郎经常帮她，她也之后要借他的权势，心有不甘的在心中换算了下价格，还是答应了下来：“不借，但可以卖你。”

裴松风看她手抓的那样牢固，觉得有些好笑，他还记得那时回长安的路途中，这小娘子竟然拿些生锈了的小刀报恩的事迹，这么久过去，竟然还是这样一副守财奴的样子。

“好，那李娘子想要多少？”他有些好奇，她是否知道这铜像的价值。

“裴郎给我两倍价格就好。” 玄净一脸我对你好吧的神情，这可不是玄净故意高价坑他，而是现在就是这样，市井逐利者,销钱一缗可为数器,售利三、四倍。

这两倍价格已经是玄净好心让出的部分，这铜像可比银钱的价值高出许多。（1）

更何况如今大家都将铜器，铜钱作为资产贮藏，又怎么会轻易出售掉，这可是一本亏大了的生意。

玄净很是不舍讲那木盒递出去，裴郎单手接过，脸色微沉，养在闺中的娘子们都知道这铜像价比钱贵，那百姓更是如此。

就算不知道为何铜比钱贵，可也明白这铜只要收藏了就能获利三至四倍，那之前下达的那些诏书，即使存在明面上，私下里，大家还是会去留着这些铜制品，不为别的，为了这东西值钱，为了可以作为资产。

如此一来，即使没有私矿，这皇后一直在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家不在融化铜换钱，而是收藏铜制品，这钱也就不流通了。

钱不流通，月俸就少，月俸少，花费就少，花费少了，生活水平就下降，生活水平下降，能做工的地方就会减员，以此类推，越来越恶性循环。

裴松风抱着那木盒走得急，急着去把这事回禀给皇后。

玄净站在身后，急的一只脚狠狠踩像地面，期期艾艾大喊，“你还没给我银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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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风将一切禀明，皇后听了不发一言。良久才沉声道：“知道了。” 声音看似平静，可紧握的拳头一般的手，暴露了极其生气的内心。

这事情急不来，眼下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还有一事，更为重要，吐蕃求娶贵女，县主身份年纪正合适，她阿娘不过是前皇后的妹妹，如今出了张娘子被推入水中那档子事情，名声也坏了起来，好多人都怕牵扯上自己适龄的娘子，都也顺了皇后的心意推举了县主。

皇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一定要县主嫁到那蛮荒之地，权益之举，这吐蕃虽带着大量的黄金，珠宝，也率领了使团，她心里明白的很，不过是看在安西四镇刚刚复归。礼节之下不过是再找时机，这芒松芒赞可汗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

所以她准备让裴松风作为使者，同那些鸿胪寺的官员一起先去借着县主的名义送一送那些使者，然后再假意定个婚嫁的日子。

上官御正亲自扶着嘉陵县主进殿，要嫁到吐蕃的懿旨像惊天大雷一般，炸的县主一家都茫然无措，可都无力反抗，县主年纪小，仗着皇后殿下对自己还算优容。

红着一双眼眶，非要觐见。

这眼前的贵女，哪还有之前那骄傲放纵的艳丽姿态，如今看着奄奄一息，再好看的样貌，没有精气神，看着憔悴苍老。

“皇后殿下，奴不嫁啊，那吐蕃蛮荒之地，我怎能嫁过去，求皇后殿下开恩啊 ，求皇后殿下开恩。“皇后殿下掌权后，娘子们一向都是只跪不拜，那嘉陵县主满脸泪痕，一双手狠狠抓着皇后的裙摆，拼命磕头，一头的珠翠散落一地，看着好不可怜。

如若之前，旁人这样，皇后殿下一定会勃然大怒。

上官御正别过头，不忍继续看下去。她心里清楚，皇后懿旨绝不会更改，这一介县主而已，又怎么能和安西四镇相提并论。

皇后殿下亲自扶着那哭到没力气的县主起身：“那芒松芒赞年纪并不大，长相也算英俊，使者们为了娶你，也是带了许多黄金珠宝，想必不会薄待你，我也下旨，让裴给事亲自去帮你探查此地，也可让你耶娘倒是同你一起，自然今日起就会封你为公主，定会让你风风光光。”

县主听到由裴松风亲自去往吐蕃探查时，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脸孔，可颤抖的的双肩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悲痛。

年少悸动喜欢的郎君，却要送自己嫁人蛮荒。

皇后并没有告诉县主全部情况，此时不能说，谁能知道吐蕃现在的友好能维持多久，这芒松芒赞的阿耶不也娶了嫁过去的公主，前几年不还是攻陷了龟兹拨换城，让朝廷被迫放弃了四镇，这阵子才重新夺回。

皇后态度坚决，让上官御正扶了县主离开，只安抚了嫁去吐蕃之前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她都尽量满足。

县主走出殿门时凄厉的哭喊，满宫门的侍女，内侍都听得到。

裴松风目送县主离开的眼神收回，不忍道“皇后殿下，真准备让县主嫁过去么？”

虽然看不上县主所作所为，可也算自小认识，心里还是有些许的不忍。

“权益之举，你随吐蕃的使者去了多探查一番，到时候你指些会功夫的自己人带着作为使团一起去，想必他们也会防着你 ，一切安全为主。”

西域的丝绸之路，得到了不少利益，吐蕃垂涎，煽动疏勒、龟兹和西突厥的弓月部反叛，吐蕃也成功的在西域设置了自己的据点，控制了瓦罕走廊，朝廷也失去了很多同盟。

皇后重新被宫女扶着坐下，立马有人上前递上新鲜的含桃。

皇后本想吃几颗休息一会，歪头看到那尊佛像竟还立在桌上。看到这个，皇后心情像是好了许多， “那布匹的事情现在如何了？ ”

皇后可是听说了这佛像是那司直赠与那小娘子的，这才进宫当职几日，就还会收受贿赂了。

“我可听婉儿说了，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她哄着那司直请她吃了两日的饭。”

伸手摸了摸那尊鎏金佛像，连皇后都不得不承认这工艺的确不仔细看，看不出与官窑的区别。

这小娘子也算间接的立了功，她一像不怕娘子聪慧，也不怕娘子们为自己谋利，只要事情做的好，她也愿意嘉奖重用。

裴松风在一旁看皇后提起时，并无怪罪之态，拱手回答，“这可能是她的某种谋算吧，皇后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他其实也猜不出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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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懿旨下达的很快，定了县主嫁去吐蕃的消息，不多一会长安城就传了遍，更别说还在宫内的玄净。

她放跑了那裴松风，导致自己错失一大笔银钱气愤不已，但碍于还有些工作狂的自觉。总不能一味的在原地堵着那郎君，于是想找上官御正汇报她如今的计划完成到那一步了，毕竟上司们都是喜欢定时汇报的下属的。

宫中偌大，玄净走的都想骑马了，她现在才明白那些有功之臣可以宫中骑马是何等荣耀了，荣耀放下不说，可是方便轻松就比走路要舒服。

她眼下走的腿都要断了，才刚走到重玄门附近，就正面碰上了那哭的不能自已的县主。

一双眼睛通红，一改往日骄矜，玄净照常行礼，都已经做好被她嘲讽的准备了，县主却捂住了脸，一味的避人。

上官御正在后面冲她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玄净听话的跟在后面，与一种宫女站在一起。

玄净不解用腹语发出哼唧声音，问着上官御正的大侍女。

此时御正亲手扶了县主上马车，繁贵富丽的马车上多用熏香，那西域的独有香料本是象征着富贵，如今她却要嫁过去，县主闻到这个味道，反而哭的很凶了，她像抓住生命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上官御正的手，声音略显颤抖到：” 可否。。可否帮我求求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