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转站，林窈带周仲霄提前挤到门边，小声的言传身教：“不用挤太前，不然一开门冲劲儿太大容易摔跤，站这里就能给你挤出去。”

周仲霄轻轻“嗯”了一声，牵紧她的手，林窈感觉到指间绞紧的力道，直勾勾的盯着地铁门。

门一开，人潮蜂拥。

林窈拉着周仲霄，轻车熟路的穿行于中转通道，其实也不用特别分辨，跟着大流走就行。

换了条线继续挤，周仲霄照旧把人护在怀里，他低头看了眼林窈身上的羽绒服，闲聊一句：“怎么不穿昨天那件。”

她今天认真的化了妆，一身穿搭却十分低调，尤其这件灰扑扑的外套。

倒不是难看，她的身材撑得起任何衣服，但整体风格有点头重脚轻。

她很适合昨天那种长款大衣，搭配清爽利落的丸子头和干净的妆面，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大方清雅，和以前那种虎头虎脑缺根弦的气质大相径庭，他自然印象深刻。

林窈面无表情：“那我应该再配双高跟鞋，十厘米的，地铁上谁敢挨我，我就用鞋跟钉死谁。”

挺逗的话，周仲霄却没笑出来，他看她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把人往怀里带。

“干嘛。”林窈手挡在身前：“嫌我穿的丑还碰。”

周仲霄觉得离谱：“我什么时候说了？”

“那你刚才是在夸我？”

“……”

有惊无险的出了地铁站，两人的公司在不同方向，都是几分钟的路程。

林窈说完拜拜就要走，包带忽然被扯住，刚走出的两步又原路退回来。

额头被印了一吻。

林窈微愣。

他们站在地铁出口外，旁边就是个香气撩人的煎饼摊子，隔壁摆着烤肠机，不断的有赶着上班的人往外涌，这慢条斯理的一吻和场景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中午找你吃饭，手要注意定时休息。”周仲霄松开她的包带，在后背轻轻拍两下：“走吧。”

林窈两手拽着斜跨的包带，转身往公司方向走，正常的步速走了几十米后开始变慢，然后停下。

她回过头，看到周仲霄的背影。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很大，却没有走出很远，像是刚动身。

这个早晨，他们走同一条线，出同一个站。

在相近的城市一隅，他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

“嚯！你今天约会啊。”林窈一到工位就被花妹盯住，看着她滴溜溜的眼神，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哪里没遮住。

林窈故作镇定：“不就化个妆……”

“周一化成这样才更奇怪。”

听到周一，林窈看了眼其他工位，上周出差外拍的人都没到，工作群里也没有消息，她有点不好的预感。

“啥预感?”对花妹来说上班就没有好事一说，走进公司那一刻就像个被抽了魂的行尸走肉。

林窈想了想说，这个片子拍完得拿回来做，但她对于拍摄进度几乎一无所知，群里也没有人聊。

拍摄要真的出了问题肯定会直接找肖煜，很凑巧肖煜最近也在频频出差，除了第一天拍摄，她就没再碰到过他，所以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找过肖煜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忧虑，这次带队的是李丛立。

一想到这人，林窈眼皮都开始跳了。

事实证明，周一果然黑暗。

上班点一过，部门的人都到齐，这次参加外拍的都焉头巴脑，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人间不值得”的阴郁。

十点，郭静兰过来，手里的文件夹拍拍门板：“十分钟之后开会。”

整个会议开下来不到二十分钟，氛围却划分的很鲜明——疯狂输出的李丛立，和沉默震耳欲聋的TV部。

“这是给我们自己的产品做宣传，是要拿到西安展会的，是我们的门面！你们倒好，说起来一个个都是肖总亲兵嫡系，做起来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总共不到三十秒的3D动画能有多难啊？”

肖煜最初设立TV部，完全是按照公司业务需求招的人，四个后期，两个剪辑两个包装，林窈属于后者。

但是他们的任务太多了，三个月一次的季会要提前一个月准备，优秀员工个人传记拍摄制作、日常产品宣传拍摄制作、集团大小活动和宣传的拍摄制作，根本做不完，所以林窈和另一个做包装的白明远也兼顾剪辑，到现在连拍摄也会参与帮忙。

李丛立想把公司吉祥物做成3D动画加入宣传片加深产品印象，这东西按秒收费非常烧钱，跨专业了，他们做不了。

于是李丛立抓着肖煜成立TV部是为减免公司成本这一动机开始作妖，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这就是肖总坚持要养的人，该拿的一分不少，要干活没人能上。

这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

四个后期全部沉默。

李丛立的眼神划过，停在唯一的女性——林窈身上。

感受到李丛立的眼神，林窈再一次觉得精心打扮上班是非常错误的决定。

李丛立皱起眉头：“小林，你也不会做吗？”

作为合格的杂工，林窈正在学C4D，虽然软件本身更适合做栏目包装，但她学的课程里有讲这部分，不过现在不是她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她会不会做，这会儿都不会开口。

本来就不是本职，加上她纯粹烦这人，谁知道配合这一次以后会不会没完没了，要求越来越离谱。

她的大学室友黄婈和她讲过一个笑话。

他们有个同事，刚进职场不懂事，一门心思展示特长，结果狗领导知道他学过书法，就彻底的开发利用起来，给公司写对联，生日月给员工写贺卡，所有需要动笔的杂活儿全让他来。

后来他换了家公司，一问就是写字难看，提笔忘字。

正当林窈打算糊弄过去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肖煜风尘仆仆的走进来。

“肖总。”大家都很积极地站起来打招呼，像是委屈孩子看到了娘。

李丛立刚刚输出完一波，大概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就想原样再跟肖煜来一套。

结果肖煜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大概了解情况后说：“看来李总也知道技术支持的重要性了。”

这个反击角度让李丛立直接卡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张着嘴竟没说出话来。

肖煜的解决方法也很直接：“既然李总觉得三维效果更好，这部分直接外包，两边好好对接，经费走流程。”

郭静兰立刻领会了上司的意思：“好的，我马上安排。”

成立TV部之前，公司有合作的外包团队，流程都熟，就是因为成本太高所以自己成立了制作部门，比起按单计算的成本，基本工资和提成显然更划算，也造成了林窈永远忙不完的工作状态。

“哎……”一听直接走流程，李丛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还没定吗……”

一屋子人默默的盯着他，林窈轻轻抿唇低头，怕笑出来被他看到。

桌子忽然扣响两声，林窈警惕抬头，撞上肖煜一扫而过的目光，他顺势看向其余人：“第一季度的季会马上就要到了，手头的事赶紧做，散会。”

窒息的晨会倒是散了，但林窈很快笑不出来了。

浏览完素材，她面无表情看向身边的高崽。

高崽伸手示向屏幕狗啃般的素材，极力展示自己的真诚：“林组长，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屋里没领导，五人组剩下的四个已经吐槽了十分钟。

首先是六天时间辗转好几个城市，扛设备赶飞机，东西太多难免漏掉，结果手忙脚乱各种补救，还要硬着头皮听李丛立骂人。

他就只会骂人，跟有间歇性躁郁症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李丛立要把吉祥物搞成3D的动机很简单。

年会的时候他们支持的效果非常好，在会场里的视觉非常震撼，董事长连夸肖煜，这次西安展会李丛立也是负责人之一，一点脑汁全用在锦上添花了。

这直接导致他在前期拍摄干涉过多，拍出来的素材跟狗啃一样。

而且李丛立这个人听不得质疑，他们也是想到后期的难度，趁李丛立不在的时候狂补片段，这才挣回点能直接用的素材。

简而言之，这六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累得要死，还要天天挨骂。

花妹紧紧抱着自己的核弹保温杯。

她之前到底在不甘什么啊，留在TV部这个遮风挡雨的小房间有什么不好？

花妹问难道没找肖总吗？

“找了啊！”白明远一口茶刚咽下，因为激动喷出几滴：“怎么没找啊！”

整个出差节奏乱掉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找了肖煜，可他们集团的部门设立私风较重，一个营销总部下面挂了各种部门，TV部只是其中之一，肖煜很忙，不可能专门给他们处理这点事，就说了句先拍。

没办法，他们只能生无可恋的继续拍，每天别说反馈，能准时睡觉不被李丛立拉着开研讨会就该烧高香了。

“所以现在是我们接棒了。”林窈心如死灰的盯着屏幕，冲高崽竖起手掌。

高崽反手就是一击掌，两手食指朝她一指：“轮到你们生无可恋了！”

花妹补白：“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全员笑开，苦中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