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烟想的很简单，此次前往栖梧只是为了夺剩下的那三把剑。

此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白静槐嘱托过她，栖梧的弟子修炼的术法异常阴邪，不似剑修坦荡。从那日面馆中的冲突便可发觉，这几个修士擅长背后阴人。

岚烟郑重回复表示自己记下，白静槐这才想起她给那个叫云舟的从背后捅了一刀。

于是踌躇半晌又加了句师妹小心。

何源州走在岚烟身侧，两个人皆是隐匿了气息，朝着山脚处走去。

栖梧地势广阔，山势绵延千里，一望无际。几座主峰一字排列开来，并不像青崖环绕形成“抱势”，而是分散开来。

何源州见岚烟感兴趣，压低了声音，边走边道：“最高的那座峰头是栖梧掌门苍南筠的住处，从中心向两边依次按修为划分出各峰峰主以及座下的弟子。栖梧崇尚实力，每两年进行门派大比，届时重新划分峰主。”

岚烟忍不住侧目多看一眼：“这么麻烦。”

这么一大片山峰，每隔两年峰主之间还要换位置，下到弟子上至长老之间都有着竞争关系，栖梧居然没起内部矛盾，想必是苍南筠管理有方。

栖梧宗对弟子管束不算严苛，正值晌午，只见三三两两弟子从山门口处结伴而出。岚烟观察了有一会，犯了难。

这叫她怎么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不必担心。”何源州横眉，“栖梧弟子与兽结灵，若没猜错，这些人是下山挑兽灵的。”

似乎是应了他的话，那几个弟子出了山门，散了阵型，四下眺望寻着什么去了。

岚烟眼睛一亮，随便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跟在那名弟子身后。她从路上随便拽了根树枝，捏在手上，以替木剑。

栖梧山下是大片的灵植，灵兽更是数不胜数。难怪栖梧所行之术离不开灵兽，完完全全就是在就地取材。剑术拼不过其他门派，苍南筠就开辟出新的赛道，倒也是一位有魄力的奇才。

那弟子已有本命灵兽，是只雪狐，从秘境中降来的。今日下山，便是为了替雪狐“觅食”，抓了它喜欢吃的去喂养壮实自己的魂魄。

但这雪狐的嘴过于挑剔，只吃一些野鸭、野兔，还偏要吃活的。

这些灵兽本就机敏，平时栖梧弟子捉的多了，它们更是看到人就跑，一个时辰下去，最终那弟子只拎了只野鸭，面色难看。

喂少了那雪狐不高兴，但继续找下去，他也窝火。

正当他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时，忽听一道女声莞尔：“请等一下！师兄！”

“你是……？”林景让回过神去，率先看到岚烟那一身如火的长裙，她提了根树枝，上面用绳绑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兔子四脚被绑，倒挂着晃晃悠悠，黑豆般的眼睛分外警觉，只等人一时不查便挣脱。

原野上的兔子最是难抓，林景让都想同这女修交流心得了，忍了忍，目光重新落回岚烟的脸上：“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岚烟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将那根树枝往林景让的手中一递，这才道：“我是……”

系统连忙提示：“南云！南云峰。”

岚烟顿了顿：“我是刚拜入南云峰的弟子，本是来替寻觅合适的本命灵兽，结果捉到的都是这些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玩意。”

“南云峰的？”林景让肃然起敬，“师妹能拜入南云峰，证明本事了得。只是没有师兄师姐教你去何处挑选灵兽吗？山下这一片多数都是饲料……”

林景让听到南云峰便安下心来，只余下对岚烟的敬佩，根本没往冒名顶替那方面去想。再加上南云峰那群弟子做事张扬，一看岚烟这显著的衣装气质，更是连怀疑都没生出一分，开始给师妹热心做科普。

“我同师兄师姐们还不太熟悉。”岚烟垂下眼睫，声音轻颤，“更不好意思去因为这些小事给长老添麻烦……”

林景让看岚烟这个表情，心都要化了，连忙科普道：“眼下开放时间最近的便是那三个月后开放的七荒灵域，师妹若是过了众峰主的测试，便可前去抓捕自己心仪的本命灵兽了，如若我与你一同经过测试，到时师妹可与我同行，保准给你捉个合适的本命灵兽。”

系统：……

这孩子都被钓成翘嘴了。

还找本命灵兽？就他这架势，包自己是灵兽的。

“好的，多谢师兄相告。”岚烟低着头回答，又伸手递了递灵兔，“这是谢礼，师兄不要嫌弃。”

她盈盈一笑，半是苦恼地提出下一个问题：“只是我目前的灵兽有些问题，不吃不喝，师兄可知这是为何？”

林景让本不太好意思白收师妹的东西，见岚烟发问，连忙答道：“若是师妹不嫌弃的话，我来帮师妹看看。”

系统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它已经预见了事情的结局，岚烟看着乖巧，骗起人来时却毫不手软。

岚烟抿唇一笑：“我的灵兽有些脾气，不太喜欢见到光亮。还请师兄与我一同前往荫蔽之处，再作商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景让自然满口答应，对自家本命灵兽的埋怨也少了许多，出来“觅食”能遇见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师妹，令他神清气爽，就连这阵子修炼的疲乏也一扫而空，全然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情景。

……

一炷香之后，岚烟郁闷地提着一兔一鸭从岩洞后走了出来。

她笑的脸都僵了，最终在这男修的芥子囊中薅出一把铁剑来，暂时打晕了他，又设了个禁制，天黑之前林景让是回不去了。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她好说歹说哄骗半天，腰间的合契牌没有半点反应。

何源州见她两手抓着灵兽，不由侧目：“师妹这是来栖梧进货的吧。”

岚烟：“……”不好说。

她先前并没做过这种事，不过经了这一遭，想必之后会熟练许多。

何源州轻笑一声，接过岚烟手上的灵兽，收入芥子囊中，便不再管，略显随意地问道：“剑是到手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岚烟想了想，不知是那诓骗方式不被认可，还是那男修太弱做不得数，如今何源州的仇没报，自己的剑也没夺，这一趟栖梧之行总不能白来。

既然这种方式达不到目的，那便打他个光明磊落。

岚烟轻触合契牌，灌注了灵力进去，分别发了两段话给郑洛和白静槐，也没等回信，便不再理会其他。

她转身进入岩洞，出来时换回了手中的木剑，望向何源州。

“师兄，有信心去打擂吗？”

*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它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世界都变了。

栖梧山门口围了一圈的修士，不远处还有几个简易搭成的小摊子，上面盖满了灵石，不时有弟子招呼着：“下注了，下注了！下场马上开打了！”

而那片红色的衣角湮入人群之中，往里看，修士们让出了一大片空地，中间被围起来的不是岚烟又是谁？

少女手执木剑，纵然被其他修士围了一圈，也不现一丝惧意。她身侧是左手提剑的何源州，两人一左一右站定，面向一众栖梧弟子。

岚烟脸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她仰起头，眯眼看了看西下的日光，声音坚定：“还有谁愿上来比试？”

底下的栖梧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起来。

不是他们不愿意打，对方都挑衅到栖梧山门口了，他们自然是气不过，去应战。谁知那两个剑修配合默契，男修一手诡异的左手剑法打得他们应对不暇，女修更是不觉疲累一般，无论多少攻击都能挡下。

他们这一圈人，都已经轮番打过一次，还亏了不少的灵石。

“瞧你们这点出息。”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其中一个歇息着的弟子立刻瞪圆了眼：“你说什么风凉话，有本事你上啊。”

话一出口，那弟子突然蔫巴巴地低下了头，尾音几不可闻，他周围的好友立刻往后退了数步，避免惹到了这个瘟神。

“原来是苍师兄，师弟失言，还请师兄不要、不要见……”

那怪字刚作了个口型，只听啪地一声，耳朵立刻嗡鸣起来。

那弟子反射般地捂住脸，他的左脸已近麻木，温热的液体顺着左耳流淌下来，他张开嘴，口齿不清地：“多、多谢苍师兄教诲。”

如蛇般阴冷黏腻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弟子垂着头，脸上一片火辣，小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直到那鞭子带过劲风再次扫来，他右脸吃了一下，顺着那股力气跪倒在地，才听见那声音满意了许多：“如此，打了个对称。”

脚步声逐渐远去。

岚烟两人亦是注意到人群中的骚动，她与何源州对视一眼，一同望向持鞭的那人，只对上了一眼，便觉得浑身被锢住般动弹不得，似是夏日的正午被泼了一身的冷水，如坠冰窟。

那人手持金鞭，一身锦袍，领口纹着玄金色的暗纹，玉冠束发、身形萧萧，神色倦倦，难掩眼底郁色。

他只淡淡一瞥擂台上的两人，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消失不见，岚烟侧目，与何源州传音：“他的腿……”

“走路声一轻一重，显然是跛了。”

岚烟又问道：“修士也会有残缺吗？”

见人走了，挨了打的弟子彻底放松下来，瘫倒在地上。他周围散出了好大一圈位置，只有至交好友看不下去，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你说你，怎么惹上了那尊瘟神……”

那弟子龇牙咧嘴地道：“我也没料到他会来啊。都说苍南隐性子孤僻，基本不下落日峰，怎么今天来凑这个热闹……嘶，疼死我了。”

“快回去吧。”好友搀着他，忽地想起什么，召出本命灵兽，将地上的血舔舐殆尽，这才扶着他离开。

何源州收回视线，思虑许久方道：“修士的残缺分为先天和后天。如若修士受了伤，依靠丹丸是可以痊愈的，但要是从胎里带来的不足，经络坏死，不仅医不好，在修行这条路上也不会走得很远。”

岚烟睁大眼睛，她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僵：“可这个人的修为，应该远在我们之上。”

这种感觉她很少有，就连青崖那几个长老，都没有此人有压制力。

“他对我们没兴趣是好事。”何源州叹了口气，苦笑道，“连对自己门派的弟子都下狠手，往后若是对上他，我们绝对讨不到半分好处。”

岚烟点点头，深有同感。

何源州没再说，扔给岚烟几瓶补气丹，眯着眼睛道：“服了吧。过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他不是没看出岚烟强撑的疲惫，如若没猜错的话，大鱼还在后面。

岚烟也没推辞，拧开丹瓶，将内里的丹丸一饮而尽，丹药入口即化，苦涩的感觉顺着舌尖直传到识海深处，化作一股暖流，在经脉间游走。

握着木剑的手分外有力，她惊喜地探了探丹府，能感觉到筑基四境的瓶颈有所松动，果然，提升修为最快的方式还是要靠实战。

岚烟惊喜万分地望向何源州：“师兄，我好像要到五境了。”

她话音刚落，还未等何源州开口，只听下注的摊位传来一阵高昂的欢呼声。

“栖梧山，十万上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