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换回来了，说干就干
第二天早上天没完全亮，西谷夕在自家卧室醒了过来。
他全身僵硬地反射性一跃，在床头安全着地的同时揪住了最边缘的睡衣一角，警惕地仰起脖子望向天花板，阻止自己习惯性向下看。
哇，这个吊灯真的好吊灯啊…等等。
眼睛扫过周围如此熟悉的卧室布局，他立即冲向洗手间看镜中的自己，然后把整个屋子的所有房间从头到尾跑了个遍。
屡次三番地确认过后，他潇洒地展开双臂，随后用力地攥拳往身体的方向一握，高声宣布：“换回来了！！”
今天也是没有烦恼且活力满满的一天！！！
等等。
这个好消息要和九里同学分享！！！
噼里啪啦拿出手机敲了一大段感叹号，西谷夕紧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对面还没有回复。
发完短信再发LINE，迟钝的脑袋比不上迅捷的手指，完全把“现在天还没亮”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在西谷夕意识到之前，九里绘也被手机提示音喊醒了。
她在LINE里很简单地回了一句：【嗯，换回来了。】
【西谷夕：好诶！！！！】
“正在输入中”的对话框在界面上多停留了几秒。
【九里绘：虽然你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感谢你，西谷同学。开心！：D】
西谷夕意外地发现九里绘在发消息时的状态，跟日程生活中碰面的不太一样。
硬要去形容的话……一般来说，九里绘带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不爱说话，或许还能被解读成怕生。
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是个典型的回避社交的性格。
但这些标签从未在西谷夕的脑海里停留超过三秒钟，他是个与人相处非常靠感觉的体验派。
所谓体验派，就是不提前施加任何幻想，直接去接触，然后原封不动地认识一个完整的人。
他觉得九里绘很擅长说话，聊天很有趣，特征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作为前期缓冲，后面才会渐入佳境。
简直就像蓄力武器一样需要一丁点时间来整装待发……好有意思。
然后这种聊天模式在互联网上就自动略过了前期准备，Line上的文字急速朝着热情活泼的风范上狂奔，一去不复返。
【九里绘：（两眼发光.jpg）】
【九里绘：我是指排球的事！】
【九里绘：以后我可以一直看着西谷同学接球，并且在打排球上请教西谷同学嘛！】
出现了！来自狂热粉丝的直球攻击！
自由人西谷使出浑身解数去接下这发来势汹汹的攻击——接到了！可惜自己也受到了损伤。
西谷夕的脑袋有点烧开，晕乎乎地回复：【好。】连感叹号都忘了打。
【九里绘：好！！】像是替他把漏打的那份感叹号一并发了出来。
【九里绘：上课前在板下商店门口见面可以吗？要把各自的东西也全部换回来。】
西谷夕揣着手机回到他的卧室，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收拾整洁的桌面。
黑色笔袋压在一沓教科书和作业簿上，旁边架子上的东西摆放得有些凌乱，却和前天的状态相差无几。
墙壁挂起乌野的黑色制服外套，还有叠在床头预备今天穿的衬衫，视线扫过这些，一股莫名的情绪将西谷夕的心情推至一个高点。
幸好互换身体的对象是超级靠谱的九里同学！！——他不免这样想。
【西谷夕：过会见！！！】
由于谁也没问清楚“过会见”到底指的是几点，这条消息发出后，两人马上放下手机去洗漱，争取尽早抵达约定地点。
于是乎，天蒙蒙亮。
板下商店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不，应该说整条商业街除了早点铺外没有任何一家门店是准备好开业的。
九里绘在写着“歇业中”的门牌前蹲着，数花坛里的蚂蚁。
一阵微风拂过脸庞，九里绘毫无征兆地将脖子转到一边，恰好这时，在那同方向的天际线处，一个小黑点正在以超高速朝着这里冲刺！
十几秒后，西谷夕在店门口一个脚底板急刹车。
“早上好！九里同学！！！”
“西谷同学，早上好。”
两人异口同声。
打完招呼，西谷夕看向九里绘，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猛然间想通了什么，立刻僵住，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状态荡然无存。
“先换回手机，接着是今天要交的习题作业和课本——”九里绘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把书包反背在胸口，拧开拉链，麻利地交换起东西。
西谷夕看懵了。
在他的眼里，一切都仿佛出现了慢动作。
气质上偏向安静内向的文艺少女，昨天的披散黑发被扎成了麻花辫，轻轻地垂在肩头，辫子偶尔会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摇曳。
有注意到视线，但根本不在意的九里绘继续手头的忙碌：“啊水杯…不对，水杯没有换过。”
再向附近看去，简单的白衬衫加短裙，乌野的黑色外套，透出一种很清新的学生…尤其是女生的气息。
那双灵动的、时不时瞟来和他目光对上的浅色的蓝眼眸，简直就跟晴朗天气下的天空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西谷夕爆发出惊人的嗓门。
“出什么事了吗？”把互换的东西全都整理完毕，九里绘提了提书包长带，不解地问道。
是女生…
是女生啊！！
虽然这么说非常让人难以理解，但西谷夕在见到九里绘“灵魂”+“身体”的完全本尊的瞬间，才潘然有所醒悟。
新交的朋友是异性，是真正的女孩子，是从头到脚、从身体到心理再到灵魂都是女孩子的标准高中JK啊！！！
完蛋了…他昨晚盯着自己的脸适应得过于良好，越相处越觉得自己是结交了一位“跟自己长得像”的好兄弟，渐渐得意忘形了一整天。
直到此刻……直到目睹到JK完全体的九里绘，西谷夕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有所退缩（物理意义上）。
他偷偷往后挪了两步，保持到一个合适的异性同学的社交距离。
西谷夕结巴：“那、那个…既然没什么其它事，就一起去学校吧！”
“好。“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九里绘主动向前迈了一步。
光速粉碎了没起到任何作用的“异性同学社交距离”结界。
“在到这里之前，我远远看见两个男生的人影，他们也穿着乌野的制服。”并肩前行的路上，九里绘说道。
西谷夕的想法一下子被带偏，他稍微提了提黑色竖领，说：“起得好早！是来晨练的吗？”
“嗯，后来他们在交叉路口碰面了，很有气势地对吼了两句，接着跑了起来，好像在比赛谁的速度更快。”九里绘的眼睛亮了亮，“西谷同学，要一起比跑步吗？”
跑步……哦，是比赛啊！
九里同学是好热情、好有活力的女孩子！！
这种想法从全天候精力旺盛的西谷夕脑袋里长出来未免显得有些奇怪。
他将双臂交叉置于身前，看似严肃认真地考虑起这项重大的决策问题。
实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挤满了自言自语的弹幕：和女生相处，该怎么做来着，哦对了，这时候最好的回应方式绝对是那个吧，一定是那个吧！——
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我是不会输的！！”西谷夕的小宇宙爆发了。
不出几分钟，西谷夕又一次因为体育竞技类型的话题，把撞见异性时的尴尬和羞涩忘了个彻彻底底。
九里绘愉快地抿抿嘴，随后蹲下，重新系紧鞋带。
西谷夕将垮肩包用力甩到背后，活动起脚腕。
……
“预备…跑！！”九里绘大喊。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树枝划出的临时起跑线。
迅疾的速度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谁都没想过放水，原来的位置只留下两道模糊的身影。
身影已经跑远，板下商店靠近侧门口的窗帘缓慢地掀起一角。
被自家老妈大清早拖起来核对进货信息的乌养系心怨念地点起烟：“搞什么，一大早就仗着体力用不完开始扰民的，果然是那群高中生啊混蛋。”
“……不对，怎么还是他小子。”
*
到了下午，九里绘是被人叫醒的。
开学以来，心地善良的后桌掌握了她的习性，会在每天放学前两分钟准时轻戳后背。
九里绘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低头看了眼手表，而后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收拾课本和书桌。
她忙着手头的动作，心思却完全飘到了九霄云外。
九里绘在思考排球的事。
了解排球基础知识的办法无非两种，找懂的人请教或是自己查阅资料。
想到这里，她暗自下定决心，这回就算再怎么看不懂阅读理解，也要把排球规则书给啃完——
“九里同学，请等下。”
放学铃声一响，眼看着九里绘就要逃离教室，一只有力的手从后方按住了她的臂膀。
是后桌中尾葵，她解释：“班长说要统一收社团申请书，麻烦九里同学交完后再传到前面。”
社团招新日才结束不久，申请书除了交给各自负责的社长外，还要在班主任那里预留一份。
“好。”九里绘平静地回复，她没有要加入的社团，干脆直接递给前排。
……慢着。
她收回手。
余光瞥见一个很熟悉的词语，她注意到最上方的那张申请书写着“排球部”的字样。
班级：1年级2组，姓名：中尾葵。
九里绘反手把申请书交掉，随后快速回到座位，转向后桌。
“中尾，你最近有时间吗？”
“诶？有一点！”中尾葵被她充满执念的眼神盯得直发麻，一下子紧张起来，“放学以后应该都没什么事。”
九里绘觉得奇怪：“你今天不用参加女排的部活吗？”
“第一天去报道的时候不小心闯了祸，所以……”中尾葵的声音越来越小，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对着戳，后面部分就完全听不清了。
中尾葵立正：“但是我有在自主练习！”
“啊。”九里绘没听见发生了什么，但她并不在意这些琐事。
“能教我打排球吗？”九里绘语气认真，诚恳道，“我会努力上进的，也能帮你练习。”
中尾葵的脸上显露出了惊喜，她想都没想就疯狂点头：“当然行，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排球水平。”
“我会很期待跟九里同学一起打排球的。”
……
“能另外喊人一起打吗？”九里绘忽然提起。
“应该没有问题吧。”中尾葵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九里绘：计划通.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