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的要谢谢你。”
宋子晗看着后厨升起的袅袅炊烟，笑了笑，“你不是爱豆，可能不太了解粉圈的事，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完蛋了。”
虽不知这个陌生女孩是自发行动还是星辉请来的托儿，但宋子晗敢百分之百肯定，她的身上绝对带了录音笔，甚至还可能有隐形的摄像头。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本是一句极好的祝福，无奈被晦气CP粉当成了内部口号。如果刚刚他将女孩的话当做祝福，欣然接受，大后方的CP粉收到消息，立刻原地狂欢，届时他这辈子都难以摆脱烂人的大捆绑。如果他表现得冷漠些，那便成了小心眼儿，听不得前团队友的名字，说不准还会被扣上一顶耍大牌，不尊重粉丝的帽子。
有些话，他不好说，商瑢就不一样了。
与所有顶流一样，商瑢的粉丝撕遍天下无敌手，即便他说得再不客气，这位“小粉丝儿”也没胆子将视频或录音上传。
打铁还需自身硬，时慕塌没了地基，粉丝对上稍微厉害点的流量都难逃广场被屠的噩运。
商瑢筹谋多日，终于在面对突发事件时，展示出了自己可靠的一面，对宋子晗满眼的感激颇为受用，然想想那个年轻女孩的无礼之举，又忍不住气闷，问道：“你以后怎么办？”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与宋子晗想象的恰好相反，商瑢非但不是不了解粉圈的人，反而早早地将那些营销套路钻研透了，女孩的行为在他眼中和线下anti简直没区别，宋子晗性子好，反叫这些人蹬鼻子上脸。
宋子晗笑道：“网上的风气三月一换，低调一段时间，挨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老板端上两碗馄饨，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宋子晗精神一震，舀起一只白胖的馄饨，耐心地吹气，“不说这丧气事了。”
老板是个实诚人，用料扎实，薄薄的馄饨皮里包了一整个咸蛋黄，感受着舌尖的咸香，他幸福地眯起了眼：“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了，你怎么找到的？”
商瑢道：“前几年演网剧的时候，一个群演大哥告诉我的。”
那时，他还不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也不是备受瞩目的金牌编剧，只是影视城不起眼的小喽啰，被再婚的狗爹断了生活费，每天都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稍微超支一点，月底都得勒紧裤腰带，同剧组的群演大哥与他一样囊中羞涩，常常给他介绍便宜大碗的苍蝇小馆，这家馄饨铺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所在的剧组，甚至比商瑢还要贫穷，租的是最廉价的汉服，发冠是拼夕夕出品，提供的午餐也是堪比猪食，大家能坚持下来，全靠导演口才一流。好在结局不算差。
“是这样啊！”宋子晗点点头，“我知道一家火锅店，也在影视城，汤底用料特别好，天冷了一起去吃，我请客。”
商瑢将他的许诺记在心里，执拗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我觉得你不能这样，都被欺负到眼前了，你公司呢？也该想想怎么回应了。”
宋子晗不得不放下筷子，解释道：“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关种，你不给他眼神也就罢了，你去回应他们、去给他们眼神，等同于给他们续了一把流量，他们越会上蹿下跳地折腾，况且星辉还是大公司，又是我的老东家，何必闹得难看？有句古话‘忍一时风平浪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商瑢不赞成他的说法，“你这就是被动挨打，星辉再是大公司，也没有欺负人的道理！你和星辉是到期不续，又不是中途解约，你又不欠他们的，当什么缩头乌龟？再忍下去，肯定还会有更过分的事！”
话刚出口，商瑢就后悔了，他们交情尚浅，自己这些话咄咄逼人了些，又有指手画脚的嫌疑，“我不是想......”
宋子晗不在意地笑笑，“好啦，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你快吃，再不吃就凉了，话说这家店能打包吗？我想打包一份给小方尝尝，他刚给我发消息，说是搞定了租车的事，果然是刚毕业的孩子，干劲十足，明明这些事明天也来得及。”
他的态度宛如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商瑢突然意识到，可能在宋子晗的眼里，自己与那呆瓜小方没什么区别，想到这儿，没忍住黑了脸，低头扒了几颗馄饨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愤愤道：“你就是觉得我年纪小！”
宋子晗立刻读懂了他的情绪，放下筷子，解释道：“商瑢，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年纪而小瞧你，相反我一直很敬佩你。我们身处于全世界最封建的行业，上头的人思想封建，连带着粉丝们也受了影响，我和星辉是正常解约没错，但圈子里多的是人觉得我忘恩负义，他们觉得星辉捧红了我，我用整个职业生涯去回报对方也不为过，抛下团队不续约也就罢了，偏偏还加了新团，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是......”
宋子晗打断他，无奈道：“没办法，圈子的风气就是这样，公司与艺人不是合作关系，是旧社会的君臣。咱们圈子的封建还体现在其他方面，比如说，资本重于个人，人脉高于才华，满地的公主、少爷备受吹捧，一点儿委屈也受不得，白手起家的人反要被扒着早年的黑历史嘲笑老土......”
他顿了顿，凝望着眼前的青年，轻声道：“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恰恰扼制了这种不良风气。你是零零后、没有后台、没有人脉、靠个人努力和才华一夜爆火，击败“京圈少爷”成为影帝。你的履历与这个老旧的圈子格格不入，就像一阵新时代的风吹散了旧社会的污浊之气。从某种意义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帮我。”
他很早就听说过一些与商瑢有关的传闻，堪称内娱版零零后整顿职场，商瑢成为影帝的那个晚上，少说冒出了十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佬为“少爷”抱屈，整个微博都是破防的声音，宋子晗却是发自真心为商瑢高兴，哪怕两人从未见过。
去他的资源咖，大清早亡了，新社会哪来的公主少爷！
商瑢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宋子晗的形象竟如此高大雄伟，兴奋地眼冒金星，忸怩道：“我没你说得这么好，我就是正常的演艺从业者，不过，我确实也看不惯圈子里的一些风气。”
宋子晗看着商瑢转瞬之间多云转晴，笑而不语。
果然还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激动过后，商瑢怔怔望着宋子晗，心里攒了团火。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和他心意的人呢？
“其实，对付星辉的捆绑营销，我还有个办法，值得一试。”
“什么办法？”
“拆CP说来也不难，你拉个人组新CP，天天给新CP营业发糖，没几天你和你那烂人前队友就能顺利解绑，用魔法打败魔法，CP打败CP。”
宋子晗眼睛一亮，陷入沉思。
别说，对付过世CP，这倒真是个办法。
但是......
眼见四下无人，宋子晗也就直话直说了，“你这主意好是好，但操作上存在困难，实话实说，我也试过和玩得好的队友营业，但效果不是很好，CP感这东西悬得很。”
甚至于他和时慕最初的营业搭子都另有其人，顺颂时祺这么个倒霉玩意还是“民选美帝”，星辉见机行事投入海量营销都是后话了......
商瑢深以为然，认真给他分析：“营业对象确实不好选，不仅要有化学反应，还得为人正直、有能碾压烂人的能力、成就和名气，不好找！”
宋子晗狠狠点头，烂人虽塌，但也是公认的上一代顶流，寻常的营业对象还真会被烂人冻龄粉、晦气CP粉联合所谓的乐子人狠狠拉踩。
他目前能想到最合适的营业对象是谢子琛，此琛身为金牌制作人又是他的同队队友兼竹马，不管从业务能力、成就还是关系亲密程度都能狠狠碾压烂人，虽然名气上不如烂到大江南北的过世顶流，但制作人的高逼格足以弥补此项不足，然人算不如天算，他和谢子琛回回营业，回回被嘲没CP感，甚至有乐子人整活，给他俩的互动视频配《兄弟抱一下》的BGM，抹杀了二人最后一丝营业欲望。
见宋子晗深表认同，商瑢图穷现匕：“虽然不好找，然也不至于找不到，你看我怎么样？”
三金影帝、金牌编剧、宋子晗心中“新时代的风”......商瑢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太合适！
宋子晗打了个激灵，来回张望一番，再次确定馄饨铺子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别开玩笑好不好？”
商瑢道：“我没看玩笑！”
为表诚意，他甚至拿出了手机，找出上次二人活动的照片给宋子晗看，“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了？”
宋子晗横眉立目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你粉丝知道了，肯定会把我狠狠撕碎！而且按咱们俩的咖位，你和我营业那都不叫炒CP，那叫做慈善，叫割大动脉放血！我知道你和裴郁关系好，连带着也拿我当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今天已经帮过我一回了，我可不能老占你便宜，这事你不要再提了。”
话毕，他不给商瑢反应的时间，扬声道：“老板，再打包一份馄饨，还要咸蛋黄鲜肉馅儿的。”
商瑢觉得自己满身长嘴都说不清。
不是，这和裴郁那小屁孩有什么关系？
他握住宋子晗的手解释道：“不是，和裴郁没关系！”
宋子晗笑眯眯地看着他，跟哄小孩似得，“我明白了，你就是单纯想帮我，对不对？放心吧，这才哪到哪，大风大浪我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这点毛毛雨我完全能应付过来。”
这人真神奇，至情至性得和娱乐圈格格不入，也不知怎么从千千万万个资源咖中突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