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白衣面鬼原名叫做慕容怀，是当年仙门一族慕容家的血脉。慕容世家乃仙门八大家之一，善制丹药。在仙界中的声望，不低于云仙宗。可慕容怀偏偏修了魔道，还成了魔族的大祭司，真是可笑！

没想到，他第一次出山，就遇到了如此厉害的人物——

齐越真想仰天长啸一声，倒霉啊！

“咚咚咚——”

几声巨响，地动山摇。

忽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妖风，乌鸦惊起，飞沙走石。这妖风来得太过突然，齐越毫无防备。双手还被绑着，只能拼命用双脚扒拉着身边还算可靠的柱子。

待妖风散去，他艰难地爬起。定睛一看，哪来的什么柱子。

他拼命抱住的，分明是对方的大腿！

还是那个脾气暴躁，动不动要杀他的阿温的大腿！！！

此时的阿温眼中有种“磨刀霍霍向牛羊”的架势。齐越忙解释道：“事态紧急……”话音未落，一条巨型尾巴向他扫来，齐越硬生生被拍出了一丈多远，只觉头晕眼花，肝胆俱裂。

阿温下意识是收刀，护在了白怀面前。

面前出现的庞然大物，没有齐越想象的那般凶神恶煞。一身白毛炸着，好似柔软的绸缎般，在风中起伏荡漾。碧绿的眼珠镶在那白色的皮毛之下，恰似翡翠珠子。仔细看，其状如白狐，长尾似猫。

齐越没忍住，数了数它竖在后面的尾巴——整整九条。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命厄猫！

不过，他依稀记得书上说，这种厄猫通体黑色，能招致灾祸。白色的，倒是少见。

正想着，后脖颈突然被人一提溜，秋风扫落叶似的就到了白怀面前。阿温警惕似的摁着他，转向一旁不动如山的白怀：“主人，这小子怎么办？”

“没事吧？”白怀问道。

齐越不明白这话是在问他，还是阿温。毕竟也没个主语，他现在算是俘虏，也配不上堂堂魔族大祭司的关心。一旁的阿温自然而然地答道：“没事，主人放心。”

白怀似乎微微偏了下头，长须之下的那双瞳色淡得如水，几乎接近乳白色。不知是不是齐越的错觉。

——他好像看不见？

＊

“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泠夕声音几乎变得尖锐，嘴唇都在不停地发颤。

潇令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她。

眼前这一幕，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踏进院子之前，他曾告诉自己，如果泠夕是被污秽之物附体，他便用手中的桃木剑帮泠夕驱鬼除妖。看着手中的桃木剑，潇令又觉得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泠夕她可是神族，百毒不侵，妖鬼近不得身。他一定是被凤玦的话影响了，怎么能认为泠夕是假的。

于是，他丢掉了手中的桃木剑，推门进了泠夕的房间。

泠夕还坐在那里，背影有些颤抖。

潇令轻唤道，“泠儿。”

听到有人唤她，泠夕几乎整个身子扭曲地蜷缩起来。潇令担心，靠近想要查看。不远处的梳妆镜里，少女长发飘散，倒映的却不再是那张面如桃花的脸。而是一张正在剥皮的黑鳞蛇面。

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一口一口地叫着他哥哥，可这场景，却让他毛骨悚然，觉得诡异。

手心里的金光透过指缝亮起，潇令深吸口气，镇定道：“你不是泠儿，你是谁？”

“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妹妹，你竟然觉得我不是。”

她蜷缩着的身子渐渐舒展，衣裙之下，露出了那条又粗又亮的蛇尾。

潇令攥紧了手心，反复问：“蛇妖，泠儿在哪儿？”

“她死了，从你们离开雨村时她就已经死了。陪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呀，哥哥。”蛇妖诡异的笑在她唇边曼延，琉璃色的眼珠转向了潇令身后。黑夜之中，恍惚有道白光掠过。

她蠕动着身子慢慢靠近，声音千娇百媚：“比起那只笨猫的妖丹，我更想一直把你留在这里。”

潇令震惊，泠夕她死了！？

趁着潇令发愣的间隙，一条青尾小蛇顺着蛇妖的指尖爬出，朝着潇令的脖颈狠狠咬去。几乎是在快要咬到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潇令身后冒出。一把扼住蛇的七寸，用力往回一折，那条小蛇瞬间软了下来。

然后，就听见一个万般嫌恶的声音响起：“咦，好恶心的东西。”

说完，死命地朝对方丢了回去。

蛇妖见到来人，并不十分惊讶，反倒多了几分怒气，“又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道士！”

“纠正一下，不是道士，是仙师。”凤玦讪笑道，“我老，但我帅啊。倒是你，啧啧……”

虽然话没说完，言下之意却分外明朗——你丑，还丑得千奇百怪。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对面蛇妖的怒火。

“等等，”潇令话刚出口，巨大的蛇尾便夹杂着邪风呼啸而至。速度极快，潇令根本来不及反应。确切说，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凤玦就已经很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往怀里一拽。

长袖挥过，一道白色的剑影飞纵而出，晃得耀目。紧接着，对面便传出声声刺耳的尖叫。叫声凄惨，听得潇令耳膜一震，下意识拉住了凤玦的衣袖。

余光瞥到，黑青色的蛇尾上插着一把通体青碧的灵剑。剑刃泛着寒光，没入蛇身七寸。

“这把剑，名唤青光。想必，你应该听过。”凤玦道，低头看了一眼。

意识到潇令的不安，他扶在对方肩头的手顺势滑落，轻轻抚了抚潇令的后背。长衫单薄，掌心所触，他能明显感觉到潇令身体僵了一下。

又继续道，“五百年的道行得来不易。我劝你好好珍惜。”

蛇妖似乎有那么一丝触动。世人皆知，青光一出，魂飞魄散。刚刚那一下，显然他手下留情了。

潇令抬眸，眼尾发红，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清澈见底。

有那么一瞬间，凤玦恍惚了。

——他的阿令从未有过这般纯良无害的眼睛。

原来这双眼睛，也可以这般灿若星辰。仿佛陷进其中，看到那无忧无虑的少年，站在梅花树下，安静地对着他笑。

潇令见他晃神，轻唤了声他的名字，道了声“小心”。

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凤玦回神，长袖一挥，青光剑起，发出震震剑鸣。

“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我。”

潇令刚想告诉他，放那蛇妖一条生路……话没出口，只觉眼前一黑，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