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秦容与只是受了内伤,可顾殷久用灵力在他体内运转一圈,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体内灵台坍塌如干涸的井,连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探查不到。
这哪里是寻常内伤,分明是被人抽了金丹。
顾殷久面色愈发凝重。
秦容与反握住他手腕惨然一笑,苍白面容在夜明珠幽光里泛起青灰:"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他靠在顾殷久肩上,声音虚弱:“有人操控这些怪物……我的金丹,就是被那背后之刃抽走的。”
顾殷久心中一凛,握紧了秦容与的手:“唐伯伯还有秦谷主他们呢?”
秦容与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一道黑影,他的刀很快,速度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模样,就掩护他们先走了。但那种力量……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我知道是谁了。”
顾殷久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翻涌。若真如秦容与所说,顾于时能夺人金丹,那此刻的处境可谓凶险至极。如今不仅秦容与金丹被夺,唐天和秦谷主也下落不明,而他们自己也被困在这诡异的洞穴中。
顾殷久闭眼将人揽进怀中,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容与,这里是‘幻境’,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出去的法子了,听那些怪物说,他们的主人手里有一把‘钥匙’。”
“等他们的‘主人’出来后,我再趁机找机会反杀,我会带你出去的。”
秦容与苦笑一声,声音微弱:“可我灵力已失,怕是会拖累你。”
顾殷久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种话。你我之间,何谈拖累?”
二人几乎是脑袋贴着脑袋说话,惯性地动作亲密无间。
“啪嗒”一下,苏扶卿手里的夜明珠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顾殷久看过去时,他正盯着地上的夜明珠,低声道:“手滑了。”
说完,苏扶卿转身朝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在牢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似乎刻意避开什么。
顾殷久这才惊觉与秦容与姿势暧昧,想来苏扶卿应当是瞧出了什么,不由得面皮发臊。
清了清嗓子,“容与,你没事就好。你先起来,我帮你运功疗伤。”
说着便要将他放开,秦容与却突然闷哼一声。
顾殷久立刻紧张起来,“哪里疼?”
秦容与就势抓着他的手,低咳着将额头抵在他肩窝:"这个不急,我就想这么靠着你坐一会儿。”
顾殷久没法,只好继续抱着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注意些,我徒弟在呢。”
秦容与笑了笑,抓着他的手更紧了。
经过两日观察,顾殷久终于看清那些"药材"的真容,怪物们将尸体混着药材一同放入一个巨大碾槽中捣碎,最后将混合着人发的泥团投入药炉。
溶洞深处传来药炉沸腾的咕噜声,血腥气裹着腥甜药香在铁栅间流转。
可它们口中的主人却迟迟未露面。
直到第三日,顾殷久正靠着秦容与小憩,一阵低沉的嘟哝声和巨大的脚掌踏地声传来,将他从朦胧的睡意中惊醒。
睁开眼时,顾殷久发现自己原本坐得离他们远远的苏扶卿不知何时挪了过来,与秦容与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中间,仿佛两尊门神,严丝合缝地将他“保护”了起来。
顾殷久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了?”
苏扶卿神色凝重,盯着牢门方向:“有东西进来了。”
“嗯。”秦容与动作自然地替顾殷久拨了拨睡乱的发丝。
顾殷久起身走到牢门,隔着铁栅栏,只见岩壁裂开道三丈长的豁口,外头月光泼进来,照出个拖着长尾巴的古怪玩意儿——那东西上半截像人,腰间还煞有介事系着张虎皮,虎皮下是扁平且坚硬的爪子,身后拖着条长尾巴,有点像蜥蜴。
蜥蜴人进来后,从鳞片缝隙里抖出把金钥匙,叮当戳进岩缝,口子便重新闭合。接着,它左爪拖着三具新鲜尸体,右爪拎着个滴答淌血的麻袋,尾巴尖还卷着半截人腿,走了进来。
原来这家伙就是这样进出的。
蜥蜴人正准备将今天要用到的“药材”,扔进药炉,却突然“咦”地一声,长鼻子耸动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怎么有熟悉的味道?”
“主人,来新人了!很嫩的!”旁边的怪物叫唤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主人!杀了他们!主人!”其他怪物也跟着起哄,场面一度十分聒噪。
蜥蜴人显然被吵得心烦意乱,反手抓起肉球怪砸向岩壁,脓血溅了满墙。其他怪物见状,立刻缩进了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给我把人带出来!”
蜥蜴人在顾殷久等人所在的囚笼前停下了脚步。
顾殷久意识到,这下应该是轮到他们作为“材料”了。
另一边的唐小里已经被带了出去,见形势不妙,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肘子!肘子!”
顾殷久无奈地扶额,心想:这称呼也就只有他能听明白,要是别人听了,还以为他临死前想吃肉肘子呢。
大蜥蜴拿着绳索往顾殷久脖子上一套,拉出了门。见到顾殷久也出来了,唐小里这才安心不少,冲他打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好兄弟,有难同当。”
走到药炉前时,顾殷久才看到了旁边干瘪瘪的尸堆。
蜥蜴人抓起一具新鲜血肉充盈的尸体丢进药炉里,片刻后,一缕青烟缓缓飘出,药炉的滑道口排出残渣,排出后尸体精血被吸干,只剩下一层紧巴巴的骨皮残渣,如同三伏天晒蔫的咸鱼干。
青烟腾起的瞬间,所有怪物突然齐声高唱:"恭祝主人早登极乐!"
“给我把火候看好了!”
蜥蜴人的声音十分粗哑,带着类似蛇吐信子的声音,它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药炉的火候,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丹炉里又冒出了一些残渣,它抓起链子就要把顾殷久丢进去,顾殷久却反抓住蜥蜴人,猛地用力,成功地将蜥蜴人拉向自己,借助惯性将其狠狠撞入药炉。
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蜥蜴人措手不及,仓促间哐当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使药炉摇晃起来,滚烫的药液溅出,蜥蜴人被药液烫得痛苦嚎叫。
“啊!我的仙丹!”
顾殷久看着它,冷冷道:“你的仙丹?这种残忍的行径,真的能炼制出仙丹吗?”
趁蜥蜴人痛苦嚎叫之际,顾殷久用力将蜥蜴人的双臂反剪,使其无法动弹。蜥蜴人转过头,嘴里喷出一股绿色汁液,顾殷久在他喉结蠕动时便有所闪避,那口那股绿色汁液喷射到了洞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彩虹、苏扶卿等人也纷纷加入。那些怪物在被切成两段后,便被苏扶卿的剑气冻住,无法恢复原样。蜥蜴人和其余怪物在他们的围攻下,渐渐力不从心,最终被制住。
“快把钥匙交出来,让我们离开这里,否则……”顾殷久边逼问边将一刀一剑戳在蜥蜴人脖颈两侧。
蜥蜴人看着自己碎掉的药炉,愤怒地吼叫:“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们!”
这蜥蜴人也算是有骨气,彩虹上脚连番踹了几乎一炷香时间,几乎要将它脑袋踩扁,它都不肯说出钥匙下落,看向他们的目光反而愈加凶狠。
顾殷久没法,只能对着众人问道:“你们刚才有看到他是从哪里掏出钥匙的吗?”
刚才光线太昏暗,他没能注意蜥蜴人到底从哪里掏出的钥匙。
彩虹道:“顾哥哥,我看见它是从下面掏出来的。”
彩虹的视力在黑暗中也如豹子般一向特别好,顾殷久对此毫不怀疑。
其余人摇了摇头,唐小里问道:“它都没穿衣服,还能藏在哪里?”
所有人看着它腰上围着的一小方牛皮毯,沉默了一瞬。
蜥蜴人尾巴啪啪拍打着地面,破罐子破摔道:“老子可是用了缩骨功把钥匙藏进腚眼了!有本事你们就过来掏啊!”
他张开大嘴,不断淌下黏稠发臭的唾沫。
彩虹顿时一脸嫌弃:“这就是书上也没有记载过的中原术法吗?这也太恶心了。”
“如果钥匙真的藏在……那等误污秽处,那谁去拿?”悟尘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好一会儿都没人出声。
"让我来!"彩虹突然蹦出来,从发髻拔下支木簪,"我以前炼蛊时经常要掏毒蟾蜍的……"话音未落就被顾殷久拎着后领提到墙角。
顾殷久看了一眼这赤条条无牵挂的怪物,立马对彩虹道:“转身。”
彩虹不明所以,“为什么?”
顾殷久叹了口气,“有些东西你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哼,如果是掏它屁股的话,我也可以啊!”
顾殷久:“……以后还想吃糖葫芦就得听我的。”
彩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还是听话地转了身。
顾殷久捡起地上的细条树枝随意折成几段,放在手里,“我们来抽签吧!你们先抽,谁拿到了最短的那一根,谁就去。”
很快,顾殷久看着手里那根较短的棍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掏勾子的一天。
蜥蜴人见这帮人当真要来掏,拼命挣扎着,“嘶嘶你,你要做什么?”
顾殷久抽出了刀,蹲下身,“你说干什么?你既然不肯自己交出来,那我只好动手了。”
就在他要将剑刺入时,蜥蜴人突然喊了声:“等等!嘶嘶,我还有话要说!”
“你们其中有一个人,我在很久前就见过了!就是他故意引你们进来的!”